2017-12-01

【我與HIV+OK的故事】感染前與感染後,對我來說,都是同一個人/亨利

作者:亨利

「誒,HIV跟AIDS的差別是什麼啊?」在二十五歲的夏天,跟心儀的對象約會時被問到了這一句。

記憶猶新,當時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HIV跟AIDS是個出現在小說電影裡,在現實生活中卻離我超級遙遠的東西。
「恩,AIDS應該是病毒吧!」當時我只是不想丟臉,就隨便猜了一個答案。
當我看到我喜歡的人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時,我覺得實在是丟臉丟到奶奶家了啊(吶喊)

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料到,HIV病毒居然可以離我這麼近,就在2017年中,我最好的朋友篩檢時呈現陽性。

我還記得當天晚上我在開會時,接到了他的電話,他在電話的那一頭哭得泣不成聲,只隱隱約約的聽到他說他被篩檢出陽性。。。

之後的日子裡,我了解到,雖然現代醫學發達,病毒可以藥物控制,甚至與未感染者的壽命平均只有一年之差,也不具感染性。然而感染者所面臨的是生活中許多來自社會的排斥,以及污名化的莫大壓力。

還記得我朋友發現被感染後,第一次跟我吃飯時,跟我述說著他對未來的恐懼:「被歧視怎麼辦?」「 怎麼跟喜歡的人開口說自己是HIV+?」「被朋友拒絕怎麼辦?」「看牙醫時會不會被拒絕看診?」
就在他說到情緒激動掉淚時,我遞給他我的飲料,就像平時一般的說:「你口渴了吧,要不要喝我的紅茶?」

他顫抖得跟我說了謝謝,不會因為他是感染者而排斥他,減少跟他的接觸,共用食物飲料。他很感動。

我的朋友,感染前與感染後,對我來說,都是同一個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也會一樣愛著他。

我希望大家在讀了這篇文章之後可以嘗試多多了解感染者所受到的煎熬。多一點同理心,多一點設想。也多了解關於這方面的知識,才可以拒絕污名與不實的謠言。減少感染者的痛苦。

#HIV十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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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不用說,HIV+,我也OK/李小鳥

作者:李小鳥

「請問你是(一串代碼)嗎?」「抱歉,你說什麼?」在花東遊行時,一個肌肉勻稱、笑起來十分好看的帥弟,這樣問我。
 
「(一串代碼)」他說,又說了一次,「那是HIV的代號。」他這樣解釋著,笑得有點靦腆。
 
有關我的HIV+OK故事,從「告知」談起。
 
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感染」這件事,其實是個陰錯陽差的巧合;那天我跟著熱線的朋友們,去了一家以BDSM為主題的店。熱線的工作人員這樣介紹我:「這是新朋友,小鳥。」對方笑著,點頭。然後問:「喔,是新感染的朋友嗎?」我也笑著,歪著頭。當時我聽不懂他的問題。「呃,不是。」熱線的朋友停頓了兩秒,「是教育小組最近加入的朋友。」他這樣解釋。
 
那是第一次除了講座,有人在我面前提起「感染」這件事。
 
當下我根本沒聽懂對方的問題,事後回想,也帶著一種有趣的心情;也許是因為國中時,「男同性戀」的認同走得過於艱辛,對於疾病的污名與恐懼,也一併在那個過程中、一點點消化掉了吧。
 
回到遊行的故事。「你為什麼想問這個問題阿?」解釋了幾句,當然與帥弟聊天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所以會越聊越多。我以為一樣會聽到「因為你穿著I AM HIV+的衣服阿」這樣的回答,遊行當天好多人詢問這件衣服;那是熱線印製的一件議題T,紅色的,我很喜歡。「其實我也是阿。」還是那樣,他笑得十分靦腆。並說出2017年花東遊行的主題《其實,我也是》,十分契合。哈哈。
 
我承認,當下是當機了一下。就是對方脫稿演出的那種驚愕感、才想起「誰在跟你對稿阿」的感覺。
對於出櫃這件事,我們常笑著說,最理想的「出櫃後被回應」方式,大概不是過於熱情的回應、關注,而是對方一句「喔,所以呢」或「關我屁事」之類的、稀鬆平常的回應。而對於HIV感染的櫃子,我始終不確定自己該不該一樣,如此平淡地回應?畢竟對我而言,疾病總是一種麻煩,但也僅麻煩而已。就像痛風一樣,其實我也有這種困擾;我爸也不喜歡定時吃藥、然後痛起來再掛急診。都沒有服藥順服性。
 
被告知了疾病身份,當然會想關心幾句,大概是儒家思想的遺緒?也許基於禮貌或是關心吧。不過,回想自己的砲友之一、向自己出感染者櫃子的時候,我當下的確是口頭上關心、然後心裡想著「關我屁事」這樣的。唉,那我是不是一點也不在乎對方的健康?
 
前幾天,我男友問我,為什麼我曾說過,即使我感染了,也不會想要告訴他?我知道他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在撒嬌吧。我知道伴侶之間共享很多事情、甚至秘密,是一件親密的表現;不過,我對他說,糾結於親密的行為、卻反而吵架,那不是顯得很愚蠢嗎?我覺得「無論說與不說,那都無關緊要」,這種態度對我而言,才是我覺得「OK」的狀態。所以我平常就會這樣做。
 
不少人都希望,當身旁的親友感染時,要告訴自己。但我認為那是隱私。就好比,關係再親密、我們也不會要求身旁的親朋好友,有義務向我們出「同志」的櫃子一樣。
 
也許,當前的社會,對於感染的「告知」要求(的想像),其實是偏高的了;所以才會顯得我的態度好像「不想告知」似的。「告知」既然也是一種「選擇合適的時機出櫃」的過程,那麼,為何我沒有在第一時間說、就是在「隱瞞」呢?

即使不告訴我,HIV+OK;而我無論有沒有感染,我也不需要特別強調。也是HIV+OK。我拍拍男友的背,他點點頭,一知半解。算了,這樣也很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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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HIV+帶來的不是疏遠 而是更加緊密的連結/小風

作者:小風

那天,他發著高燒被送到醫院,我和幾位朋友都很焦急,不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怎麼了。經過幾天休養,狀況好多了,他有些虛弱地露出笑容:「沒事,醫生說我應該只是免疫系統有點失調,多休息觀察下就沒事了。」我笑著安慰他說沒事就好、多休養幾天我們再來接他出院,可內心卻始終有些不安與不解,因為當時的我已經知道,事情可能並非如此簡單…

藉由過程中的種種資訊,我知道,他很可能感染了HIV。而在這「不說」情況下,我擔憂著,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他心理準備好了嗎?他承受得住嗎?而一旦被家人知道,他又要如何面對?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有心力去處理嗎?而當時我有些不解的是,他明知我平常就在推廣愛滋相關正確資訊,我們關係也算是緊密,但為何對於我,他仍是選擇不說,是因為不信任我嗎?

隨著後續認識愈來愈多感染者朋友,聽了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故事,我逐漸打開了當時的納悶。「因為靠近,所以更加擔憂」,就像同志「出櫃」一樣,HIV也是這樣的一個櫃子;即使知道對方平常就在關注愛滋議題,但卻難以確認對方對於「污名」真正的看法,心中總不免擔心著,當對方實際遇到身旁親友是感染者時,態度是否會改變?是否會表面友善但內心恐懼?是否會因此疏遠、甚至離去?關係愈是親近,這種擔心就愈加強烈…

在這一步步理解的過程中,藉由親身的帶入與反問,我更加感受這些內心的掙扎、衝突、矛盾、擔憂、徬徨、不安、憤怒、痛苦、恐懼與傷痕,雖然這些壓力甚至不到感染者生命中每天所面對的十分之一… 而這些同理不僅讓我跟這些朋友更加靠近,並也促使我日後更加朝向反污名的方向推動。

在後續運動過程中,陸續有感染者朋友跟我出櫃,不論是直接或隱晦,不論是恰好提到或是促膝長談,每一次的訴說都讓我十分心疼、感動與珍惜,感謝你們的分享與信任,在面對如此大量污名與掙扎的情況下,仍願意讓我們更加靠近彼此。

HIV只是種病毒,愛滋只是種慢性病
在感染前,你們是我們的親友
在感染後,你們依舊是我們的親友
HIV+OK不只是口號,而就是我們的日常
HIV+所帶來的不是疏遠,而是更加緊密的連結
謝謝你,我的感染者朋友們
我平常並不是個很喜歡說出內心情感的人,但我其實很想跟你們說
我真的很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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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Ta和Ta/小P

作者:小P

有人問我:你的愛滋知識是在哪裡學的阿?我想很多人都是跟我回答得差不多:國高中學的!我不能說學得不對或是不好,只是愛滋病對於我原來的想法來說就是個不可治癒的絕症,得到就會很嚴重,包含家人也如此認為!

猶記得第一次真實的接觸到HIV,Ta很堅強並且獨立,但在我們一群朋友的聚會中,Ta哭了,我從來沒有看過Ta這個樣子!身為哥哥的我,只大概知道出事了,因為這不是我認識的Ta,在我的強迫下,Ta只跟我說想喝酒,在前往河提的路途中Ta眼淚完全沒有停止,一直到河堤才跟我說想靜靜,我能做的事只有陪伴,要講甚麼也是由Ta自己決定!但其實我也真的沒想到Ta會跟我說這件事情,Ta跟我說Ta是HIV感染者,而且產生了抗藥性,Ta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我也慌了!只能聽Ta哭訴,Ta為甚麼不敢坐捷運?不敢去紅樓?不敢…….?其實這也跟我們自己對HIV的不了解有關,因為Ta在紅樓在愛到了情投意合的另一半,但當Ta無法跟Ta作出親密行為,告知了Ta自己的身分,卻被暴力的對待,見一次打一次,每次都是遍體麟傷的坐上捷運離開,所以真的很怕!我只能靜靜的陪伴著Ta,還好在大學有接觸到對HIV更加了解的人,我半夜還打電話過去就是問這些知識,吵Ta睡覺直到現在都覺得不好意思(雖然經過4.5年了吧),訂定了我對HIV的想法!

也許是緣還是甚麼吧?我感情就遇到,我複雜的初戀,Ta不是跟我說Ta是HIV感染者,而是直接給我看『全國醫療卡』!我接受了這段複雜的感情,雖然到最後我們也分手了,但分手跟複雜的原因不是因為HIV!但這段感情更加使我跟HIV結下不解的緣分,我去了HIV的相關機構工作了一陣子,各種光怪陸離的問題不斷出現,口交會不會感染?馬桶水會不會?被蚊子叮到會不會?
一直到現在我身邊的人還是會跟我說自己是帕提斯,有時有時候覺得我不知道我該開心還是甚麼?因為Ta願意跟我分享!

說到最後,我想到在今年同志大遊行的性平小學堂:如果你是HIV感染者,你會跟朋友說嗎?說很現實的,性平教育其實也要實施在自我身上,這是無論異性戀、LBGTIQA都該學習的,因為有時候傷人最深的其實是自己!
Ta並不是多可怕,只是我們都不認識Ta,Ta就被我們汙名化了!
Ta是不分性向的,只要是人,Ta都有可能出現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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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早安,我是一個唾篩片/小桃的家

作者:小桃的家

今年臉書上有很多人喜歡貼我的照片,許多人費盡千辛萬苦買到我,開開心心的做了篩檢之後上傳自己的陰性結果,跟大家說:「我很OK」
不過也聽說有人做出來的結果不如預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或是你很久沒陰性了但想跟上這股潮流,你可以:
1、買個唾篩→
2、打開插進去…
(如果想省錢其實也可以直接下載我的照片)
但是,比起只想知道結果,只想上傳自己陰性的照片,我其實更想多跟你聊聊。
如果你的檢驗結果是陰性,我想跟你聊聊,為什麼覺得自己需要篩檢?是因為覺得自己的那些狀況不夠安全嗎?那我們之後怎麼做可以更安全一點呢?

或者你的檢驗結果可能是陽性,我就更想知道,你以前曾經想過如果結果是陽性該怎麼辦嗎?可能你聽說過現在藥物的控制很好,可以讓你一天只吃一顆,就跟沒感染的人一樣健康。但是你知道該去哪裡看醫生嗎?如果你選擇用唾篩是因為平時都沒空去做篩檢,那一個月一次在上班時間到醫院看醫生會不會也有困難呢?你會不會擔心通報後會有誰知道你感染?會影響到你工作或念書嗎?又或者你有沒有想要讓誰知道你感染了呢?如果你還沒當兵,要怎麼跟家裡說你可能會免役?你會不會擔心你在意的人知道後就對你另眼看待呢……

或許你過去沒想過這些事,或許你看到之後想多了解,也或許你曾經遇到過這些事但沒有機會找人討論。總之你想的話,就來聊聊天吧~「OK的!」

#HIV十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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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想我那些感染愛滋病毒的朋友們/Vollenca

作者:Vollenca

#
我認識不少愛滋感染者。
某種程度,在我的生活中,愛滋,並不是個很遙遠的事。
 
#
我第一個認識的感染愛滋病毒的朋友,是追求過我的W。
「風趣、健談、爽朗、大方、知道一大堆我所不熟悉事物,長地不錯、身材結實硬朗」是我對W的印象。
基本上,就現在的我而言,W算是我可以長期有性關係的對象;
但對那時的我而言,很可惜,我認為我與W之間沒有來電;我那時也不知道(或者也還無法接受),除伴侶與朋友外,還可有所謂「長短期砲友」這選項。
我婉拒W對我的追求,偶爾還是會出去吃飯與閒晃。
 
#
在與W發生性關係的某天後,忘了在怎樣的緣故下,輾轉聽到有關「W是個愛滋感染者」的謠言,並聽到「很多朋友與W立即斷絕關係」的消息。
 
#
在認識W之前,我完全沒認識任何愛滋感染者,再加上那時既有對愛滋的印象與報導都相當負面與偏頗。
因此,我還記得,在聽到這些謠言與消息的那天,我第一個念頭是:「唉呀呀!你們跟他只是朋友耶!我還跟他發生過性行為,有直接的性接觸;而且,我還被他幹呢!」
接著我仔細回憶,我與W間是否曾有過可能帶有風險的性行為,例如「沒有使用保險套、接觸到他的精液或血液」等。
在仔細回想過兩三次之後,我可以說,我與他那次性關係,並沒有可能帶有風險的性行為。
不過,由於愛滋篩檢有所謂空窗期限制,腦筋中雖篤定我與W之間沒有帶有風險的性行為(亦即,我應該不會從他那邊感染到愛滋病毒),但感覺還是毛毛、茫然與忐忑;尤其,我必須在空窗期後才能從事愛滋篩檢。
 
#
這之間,我還是跟他一起吃飯、出去瞎晃閒蕩。但我應該是沒有直接質問他,他是否是個愛滋感染者。
對那時的我而言,我依稀記得,在要發生性行為前與時,他非常尊重我,而且從頭到尾他亦非常謹慎地注意保險套與潤滑劑等事。那麼,在「他已經那麼謹慎與小心」、「在我還不確定有沒有感染愛滋病毒」、及「如果如謠言所說,有很多朋友當時與他斷絕朋友關係」等狀況下,質問他是否是愛滋感染者,沒有任何意義。
空窗期到了之後,做了愛滋篩檢,結果是「陰性反應」。因為是「陰性反應」,我也不必多說什麼,或去質問W什麼了。
之後,我與他就是朋友關係,偶爾見個面、一起吃飯、出去瞎晃閒蕩。
 

#
研究所時代,在我第一次去男男三溫暖消費之後,我尿道有發膿現象。
唉呀呀,這很明顯是一種性病徵兆,所以趕緊去某醫院做檢查。
醫生說,我感染了非淋病性尿道炎,一種性病,但很容易醫治。
為此,我住了四天的院,每天打著我不曉得加了什麼東西的點滴。
這是種經由他人對我口交而容易散佈的性病;由於我在發現徵狀時就進行了檢查,也很快根治了。
此外,我沒有感染到其他性病。由於所謂空窗期的存在,醫生還是囑咐我,六個月後,再做一次詳細的性病追蹤檢查。
還好,還是沒有感染到其他性傳染病。
因為這些經驗,之後,我養成每年進行一次性病檢查的習慣。
 
#
這之間,在生活上,還是斷斷續續認識一些感染愛滋病毒的朋友。
某種程度,我真地不瞭解,為什麼有些人會因為「愛滋病毒」,而斷絕朋友親子關係等等。
然而,我個人自知,「生病」是件麻煩的事情;所以,避免麻煩,我還是乖乖地在有性關係時,進行低風險性行為。
 
#
當完兵之後,在美國唸書的朋友S寫了封電子郵件給我,問我可不可以寄口水篩檢愛滋病毒試劑給他。
他說,他在心情煩悶狀況下,有了好幾次無套被幹經驗。
他不後悔那幾次無套經驗,在那時心情煩悶狀況下,他覺得那是種不得不進行的儀式與過程;但他也不會因此不想知道他倒底有沒有感染愛滋病毒。
跟他通了幾次電話,告知他口水篩檢試劑可能有的限制,也知道他不在美國從事篩檢的原因後,我寄了兩份試劑給他。那篩檢結果是陰性反應。
他回臺灣後,繼續追蹤了兩年,檢驗結果還是呈陰性反應。
有天,他與我聊到這經驗。他說:當他知道檢驗結果一直呈陰性反應時,他竟然很想哭。因為,他在美國那幾次無套性交,某種程度,是他選擇的慢性自殺方式。
他在過往不是沒有過自殺嘗試:「吞安眠藥、割腕、上吊」是幾種我知道他曾用過的方式。該說幸、還是說不幸,但全都沒成功。
所以,當他知道,他這幾次無套性交沒讓他感染到愛滋病毒、甚至任何性病時,他想哭。
一方面,我對於他這想法與念頭實在是相當憤怒與不以為然;但另一方面,我知道他的狀況,所以,我也無法罵他。聊了一會後,我問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還想繼續這樣自殺或慢性自殺的嘗試嗎?
他沒回答我,只是問了另個讓我沒有料想到的問題:「跟我講,如果我真地感染了愛滋病毒,我會遇到怎樣的狀況?」
我本想嘻謔地問他:「你想聽男性版還是女性版的遭遇?或者是男異性戀版還是男同性戀版的遭遇?」但我還是告訴他,愛滋感染者在台灣可能遇到的狀況。
他聽了後,回我:「這種生活還真是麻煩。那我應該不會繼續這種慢性自殺方式了!」
接著,他告訴我,他幾次自殺嘗試失敗之後,他認為,那些自殺嘗試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或恐怖;但是,自殺嘗試後,被人發現、急救、復原、面對親友的愧疚等事情與狀況,則是讓他覺得相當麻煩與討厭的地方。
到現在,S還活著;因為「雖然活著還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情,但比起那些自殺不成功而必須面對的麻煩事;相較之下,活著,還是比較不麻煩的事情。」
 
#
之後,我與男人V,每個星期有著性行為。
在認識現在的男人後,我清楚地結束與V的關係。
一段沒有聯絡的時間過去,某天,V打電話給我,邀我出去走走。
V開車帶我南下,逛了不少地方。吃完晚飯,他從包包中拿了藥罐出來,吃藥。
之前與他吃了很多次飯,從沒看到他在吃晚飯過程中或之後吃藥。再加上,他吃的藥,嗯,是雞尾酒療法(處理愛滋病毒的一種治療方法)中的藥。所以,沒顧慮什麼,直接問他:「你感染愛滋病毒了?」
當下,他眼淚奪眶而出,點了點頭。
V告訴我,有天他身體覺得不適,去看家庭醫生。做了檢查,他才知道,他感染愛滋病毒已經很久了;而且,他那時的CD4低到可算是發病階段。
我說了聲謝謝,給他一個深深的擁抱,並祝福他一切都好!
因為我已習慣從事低風險性行為,與V那六個月的性關係過程中,每次都有使用手套、保險套與潤滑劑。某種程度,我認為,其實應該是沒有什麼風險。另外,我與男人也都說好,我們只從事低風險性行為,因此男人也應該沒什麼機率感染到愛滋病毒。
回到家,跟男人說了這個消息;在算了空窗期後,去做了另一次愛滋病毒檢查,還是「陰性反應」。
 
#
一位認識了近二十年的朋友,在九月初寫電子郵件給我,告訴我他在六月底時做檢查,發現自己感染了愛滋病毒。
雖然,我跟他已是快二十年很好很好的交情,他也知道我一直關注愛滋議題;但是,他仍猶豫了近三個月才跟我分享這樣的消息與經驗。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開始反省與重新思考,這環境與過程。因而,我才注意到,如果我們這些非感染者在生活中並沒有清楚地對友人表達出對愛滋的「不介意」或「包容」態度;那麼,當友人遇到這樣的人生轉折時,也許也會再三斟酌「是否要告知、是否要坦白」。
我很希望所有疾病(包括愛滋病毒感染)都能從人生活中消失。但這是一個不實際的期望;因此,我試著,從我自己生活做起,讓這樣感染病毒或生病的過程可以稍微自在一點點。
 
#
其實,說這些故事的背後,也沒有什麼宏大企圖。
在我曾待的兩個國家中,基於男男性行為感染愛滋病毒的人數仍然居多。雖然在台灣報章媒體中,偶爾可看到愛滋感染者的經驗與現身說法;然而,非感染者(或那種與愛滋病毒感染曾相當靠近)的聲音卻很少被看到。
雖某種程度而言,這種聲音,看起來沒有必要被呈現。因為這就只是「非感染者」的經驗而已呀!那這種非感染者的經驗何必被呈現呢?只要讓他們能一直保持在非愛滋病毒感染的狀況下,就好了,不是嗎?
某種程度而言,沒錯,讓人繼續保持非愛滋病毒感染身份是件有意義的事;然而,這樣預設立場,會不會反而增加非感染者與感染者之間的隔閡與距離?
我不認為「增加非感染者與感染者之間的隔閡與距離」是件好事。
況且,老實說,我認為,這種想像中「非感染者與感染者之間的距離」其實很弔詭;畢竟,同樣都是人,只不過在身體中,有或沒有某種病毒。
所以,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其實這樣的聲音有必要出現;這則是我寫這篇雜七雜八文章小小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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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獨特又平凡的每個生命/S

某個交友軟體上的人看到我在照片裡穿著I AM HIV+的衣服,詢問我是感染者嗎?我以為他很介意感染者,就有點針鋒相對地回覆他。結果對方坦承自己是感染者,覺得我敢這樣穿很了不起;我心想需要時時面對社會惡意的你們才了不起吧。

作者:S

我好像沒有什麼關於愛滋的、感人肺腑的故事。
 
雖然加入愛滋民間團體好幾年,也認識了一些感染者,但愛滋這件事好像始終離我很遠;畢竟依照過去的性生活,我的感染風險大概比女同志還低吧。愛滋對我而言只是個議題,就像勞工議題之於那些富商名流一樣。
 
今年初我發生了人生第一次10,過程中由於某個不屬於我的舉動,瞬間變成了不安全性行為。我自費吃了一個月的事後預防性投藥;在空窗期的三個月當中,我第一次感受到愛滋離我如此地接近。
 
另外我在這兩年也和感染者有了一些不一樣的互動。
 
某個約會對象在初次約會的時候,告知了自己的感染者身分。後來我們沒有在一起,卻成為了還不錯的朋友。
 
某個交友軟體上的人看到我在照片裡穿著I AM HIV+的衣服,詢問我是感染者嗎?我以為他很介意感染者,就有點針鋒相對地回覆他。結果對方坦承自己是感染者,覺得我敢這樣穿很了不起;我心想需要時時面對社會惡意的你們才了不起吧。
 
某個偶有聯絡的朋友得知自己感染,打電話來詢問該怎麼辦。第一次接到這種電話,我卻完全可以想像那種剛得知時的徬徨無助。很慶幸我除了接住一點當下的情緒外,還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幫忙轉介。
 
某個朋友在聊天過程中提到自己最近篩檢出陽性,語氣平淡甚至帶著自嘲;我聽到的卻是一種想要堅強,卻又不知從何堅強起的無力感,覺得很心疼,很想抱抱對方。
 
某個一直以來都令人欽佩的朋友,私下透露了他的感染者身分,以及得知後的心路歷程。我可以想像他走過的那些辛苦,同時也對於他後來能生長出這麼多的力量真心感到佩服。
 
當然還包括那些認識好久的感染者朋友,久到我經常忘記他們的血裡有些小東西存在。他們想必也都經歷過好多辛苦,才能活得像現在那樣看似雲淡風輕吧。
 
如果問我,HIV感染者在我眼中和其他人完全相同嗎?我覺得既相同,也不相同。

相同的地方在於他們都是人,都有喜怒哀樂,都渴望愛與被愛。相同的地方在於和他們相處起來毫無異樣感,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之處。
 
不同的地方在於每天吃藥有點麻煩,生活在社會的惡意當中有點殘忍,面對不友善的法條有些無奈。不相同的地方在於他們在如此艱困的環境中仍然努力活著,活出了每一段獨特的生命歷程。
 
我愛我的感染者朋友,他們獨特的生命歷程讓我學會好多事情;但他們同時也平凡一如你我,沒有比較卑微,也不特別偉大。
 
也許我們並不需要什麼關於愛滋的、感人肺腑的故事,因為無論有沒有那些故事,每個感染者都和這世界上每個人一樣,值得好好活著,值得好好愛人,好好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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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3

【我與HIV+OK的故事】我是無性戀,HIV+我OK/洪小鯨

作者:洪小鯨

有時我會覺得,出無性戀這個櫃比出感染者的櫃還難,這個難不是難在汙名,而是一般人聽到就會先給你個「蛤?」的表情;而即使是圈內的朋友,可能也是一知半解或「有聽過但不知道是什麼」的狀態,因此常常就需要開始講解(並回答很多奇怪的問題XD)。說真的,講自己是男同志容易多了,但不管怎樣,都只是麻煩而已,那感染者呢?他們所面臨的困境與難處,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或體會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選擇投入愛滋運動的原因。
 
身為無性戀,「性」對我而言可說是完全不需要存在的東西[1],且我也不用藥,根本沒有傳染愛滋的途徑啊!(未免誤會這裡解釋一下:性行為本身並非傳染途徑,「不安全」性行為才是;同理,用藥本身亦並非傳染途徑,共用針頭、稀釋液才會)在進入這個圈子以前,我身邊也沒認識半個感染者朋友,因此愛滋之於我幾乎是毫無關聯,那為何我還會去關注愛滋議題?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無法理解,為何有一種疾病,會承受這麼多的汙名;因為我無法理解,為何愛滋跟同志的連結會如此強大。
 
感染者可能就在你我身旁,就和大多數的慢性病患者一樣,只要他有在穩定服藥你根本看不出來;但我們從以前到現在各種恐嚇式的教育或宣導,讓很多人以為愛滋還是「活得難堪,死得難看」的世紀絕症,殊不知醫藥早就已經進步三十年,觀念卻還停留在三十年前,甚至連「愛滋是由男男同性戀所引起的」這種倒果為因的言論也講得出來,還說自己沒有不敬[2]。
 
恐懼,永遠是防疫過程中最大的阻力;而統計,則是在幫助我們找出原因。「統計結果」顯示男男間不安全性行為佔所有危險因子比例最高,並不是要讓我們去「歸因於」男男同性戀,這樣對防疫只會有害而無益;唯有當我們去找到背後的原因,並設法去理解它,如此感染者的處境才會有所改變,這個社會的眼光才會有所改變。每個感染者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一同在這個社會中辛苦地活著也好、快樂地活著也好,他們絕不只是一個統計數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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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需要「性」不代表不需要「愛」,無性戀目前的定義為「感受不到性吸引(sexual attraction)」,就這樣。性跟愛總是被放在一起討論,但對無性戀者而言,性跟愛其實是可以分開的,因此無性戀還可再分為「有浪漫愛(romantic)」無性戀和「無浪漫愛(aromantic)」無性戀。
[2]【林宜慧觀點】我相信你真心的認為你沒有—愛滋不是這樣防治的
http://excaliburtaiwan.com/article/detail/30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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